日期:2026/10/29
来源:
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大健康研究院王育才团队在《Nature Reviews Bioengineering》Down to Business专栏发表评述文章《Translation of in vivo CAR-T in China》。文章以近年来快速发展的体内CAR-T为观察窗口,结合团队在药物递送、RNA技术和产业转化方面的实践,讨论中国生物医药创新生态的形成机制,以及下一阶段从“项目数量增长”走向“原创技术与临床差异化”的关键问题。本文根据论文及公开资料整理,从研究院视角对文章核心观点作简要解读。

中国成为体内CAR-T临床探索最集中的区域之一
从全球公开临床注册信息看,体内CAR-T的临床开发格局正在发生变化。文章梳理显示,全球处于临床阶段的体内CAR-T项目约64个,其中57个在中国开展评估,占比近90%;54个由国内团队自主研发,3个候选物来自海外企业。更广泛的研发管线中,中国已披露的临床前和临床项目超过100个,过去三年相关项目数量增长近5倍。
国内项目的探索方向覆盖慢病毒载体、mRNA递送、T细胞靶向和CAR结构设计等。驯鹿生物IASO208获得美国FDA IND许可,成为首个获此许可的中国原研慢病毒体内CAR-T产品,也显示出国内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数据已开始用于支持国际注册开发。
但文章同时提醒,临床项目数量并不天然等同于技术领先,也不能直接预示最终临床和商业成功。体内CAR-T早期基础研究和技术探索主要来自欧美团队,中国团队在推动临床转化方面表现活跃,未来竞争仍将回到技术创新和产品差异化本身。
“中国速度”从何而来:一套协同运转的转化生态
文章认为,中国体内CAR-T快速形成研发和临床开发规模,不能简单归因于某一项技术突破,而与高校、政府、医院和资本共同构成的转化生态密切相关。
一是产学研并行探索,加速技术扩散。在一个新兴方向显示出科学可行性和开发潜力后,高校团队和生物技术公司往往会在较短时间内从不同技术路线切入。实验室提供工程方法、技术积累和人才,企业则将有转化潜力的方案推进为开发项目;人员和技术在高校与产业之间流动,也带动生产工艺、分析方法和专业服务能力积累,降低后续项目进入门槛。
二是高校成果转化路径逐步完善。科研评价体系从侧重论文向多元评价转型,技术转移、成果转化和新药开发被纳入认可范围。专利授权、校企合作、科研人员创办衍生公司等路径,使实验室技术能够更早进入产品开发阶段。
三是公共资源和基础设施提供支撑。地方政府除科研经费外,还通过研发设施、公共技术平台、产业服务和早期孵化环境支持创新项目。对于体内CAR-T这类涉及递送、生产、分析和临床开发多环节的复杂技术,公共资源有助于降低企业搭建完整研发体系的时间和成本。
四是IIT缩短临床反馈周期。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IIT)并非中国独有,但国内大型公立医院较强的临床研究能力,使其成为部分新兴治疗技术开展早期人体探索的重要方式。IIT需经过机构审批、科学审查、伦理审查和医院层面监管,目的并非直接用于药品注册,但可较早提供剂量、治疗方案、安全性和体内药效等人体证据,并把临床发现反馈给研发团队。对仍处于快速迭代阶段的体内CAR-T而言,这种“人体早期观察—技术工程优化”的反馈链条尤为重要。
与此同时,风险投资、公开资本市场以及港交所18A章等融资渠道,也为生物技术企业后续开发提供了更多资金选择。科研、临床和资本能够较快围绕一个新兴方向组织起来,是中国生物技术转化速度较快的重要背景之一。
平台能力比单个候选药物更重要
文章还以大健康研究院引育企业阿法纳生物(AlphaNa Bioscience)为例,说明已有技术平台如何支撑企业进入新的治疗领域。
阿法纳生物成立于2021年,早期发展建立在高校知识产权授权以及RNA技术、药物递送、蛋白质工程等研究积累之上。截至目前,公司已有6个项目获批进入临床研究,其中2个进入临床Ⅱ期,1个完成临床Ⅱ期。
在此前项目开发中形成的RNA递送、制剂工艺、生产、分析方法和临床合作能力,后续被进一步用于抗体引导的RNA递送和体内T细胞工程化。相关项目进入自身免疫疾病IIT研究后,早期临床观察又被用于调整剂量和给药方案,并提出新的技术优化问题。
这一案例说明,对平台型生物技术企业而言,真正可持续积累的并不只是某一个候选药物,而是围绕递送、制剂、分析、生产和临床开发逐步建立起来的能力体系。
下一阶段:从“数量增长”转向“关键问题突破”
文章指出,大量团队同时进入新兴领域,能够加快经验积累和技术扩散;但如果项目集中于相似的递送路线、靶点和适应症,也可能带来同质化竞争,消耗有限的资本和临床资源。下一阶段更值得关注的是,能否利用已获得的早期临床数据持续改进体内CAR-T的关键技术。
目前仍需解决的问题包括:
提高系统给药后的递送效率,使足够数量的T细胞获得有效CAR表达;
提高细胞选择性,减少非靶组织和非目标细胞的修饰;
实现对特定T细胞亚群更精准的递送;
合理控制CAR表达水平和持续时间,在疗效与安全性之间取得平衡;
明确重复给药的可行性及其对药效和安全性的影响。
这些问题中相当一部分与递送系统密切相关。随着更多候选产品进入人体研究,早期临床数据将成为检验和优化递送技术的重要依据。过去递送系统多依赖细胞和动物模型评价,而人体中的细胞靶向、组织分布和免疫反应并不一定能由临床前模型准确预测。因此,如何把早期人体观察转化为下一轮工程优化,是体内CAR-T后续发展的关键。
结 语
中国体内CAR-T在过去几年快速发展,反映出国内在工程化开发、临床研究和产业转化方面已形成较强的组织与执行能力。但项目数量本身不会自动转化为长期竞争优势。随着领域从概念验证进入更系统的临床开发阶段,评价标准也将发生变化:不仅要看有多少候选产品进入临床,更要看这些产品能否真正解决递送效率、细胞选择性、表达控制、安全性和重复给药等关键问题,并形成稳定、可重复的临床获益。
对中国体内CAR-T而言,下一阶段更重要的任务,是把已经形成的研发规模、工程能力和临床研究经验,进一步转化为原创技术和具有明确差异化价值的产品。这也是文章借体内CAR-T案例希望讨论的更广泛问题:一个快速发展的生物技术生态,最终能否把“速度”转化为持续的创新能力。